不贪不占但“无为而治”——“平庸之恶”该当何罪 

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 · 道法并举

职务犯罪实务观察 ⑦

撰文／蒋亚平 律师（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执业证号：11101201210383307）

“我没拿过一分钱，没吃过一顿饭，凭什么查我？”

“我承认，项目烂尾了，但那是施工方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签字了，但那是分管领导让我签的，我敢不签吗？”

“我知道那个企业资质有问题，但领导说‘先干起来再说’，我能怎么办？”

“我确实没去现场验收，但下面人跟我说验收合格了，我信了，这也算犯罪？”

“我没贪没占，就是懒了点、拖了点，最多算工作失误吧？”

——这些话，蒋亚平律师在渎职类案件里，听了无数遍。

有一种腐败，不碰钱、不收礼、不搞权钱交易，但它造成的损失，可能比贪污受贿大得多。

它叫“平庸之恶”：不贪不占，但该管的不管、该查的不查、该签的不签、该验收的不验收、该制止的不制止。

今天这篇，把“平庸之恶”拆透：

• 什么叫渎职犯罪，为什么“不贪不占”照样坐牢； 
• 滥用职权和玩忽职守，差在哪； 
• “领导让干的”能不能免责； 
• “我不知道”能不能脱罪； 
• “大家都这么干”是不是挡箭牌； 
• 蒋亚平律师在渎职案里，怎么把“工作失误”和“刑事犯罪”切开，怎么把“领导责任”和“个人责任”切开； 
• 家属在亲人被查时，最该守住的三条底线。 

一、不贪不占，照样判刑——这才是最冤的“冤案” 

很多人有个根深蒂固的观念：

我没拿钱，就没犯罪。

但在渎职犯罪里，这个观念是错的。

渎职犯罪的本质，不是“拿了多少钱”，而是“没干该干的事”。

举个例子：

• 某县安监局长，收了矿主10万，对安全隐患视而不见，矿难死了8个人 → 受贿罪加玩忽职守罪，数罪并罚； 
• 某县安监局长，没收一分钱，但对安全隐患视而不见，矿难死了8个人 → 玩忽职守罪，照样判刑。 

前者是“贪了才不作为”，后者是“不贪也不作为”。

后者在量刑上可能比前者轻，但罪名一样成立。

再举个例子：

• 某市规划局长，收了开发商100万，违规批了容积率 → 受贿罪； 
• 某市规划局长，没收一分钱，但审批时看都不看，让不符合条件的项目过了 → 滥用职权罪。 

“没收钱”不是免罪牌。

“没干活”才是问题。

蒋亚平律师一句话：

贪污受贿是“主动作恶”，渎职是“消极放任”。

前者是“手伸得太长”，后者是“脚钉在原地”。

但造成的后果，都可能是一条条人命、一笔笔巨额损失。

二、什么叫渎职犯罪：别被“职务犯罪”四个字吓住，先搞清楚它是什么

渎职犯罪，是《刑法》分则第九章规定的一类犯罪。

它不是“一个罪名”，而是一“族”罪名。

常见的有：

• 滥用职权罪； 
• 玩忽职守罪； 
• 徇私枉法罪； 
• 枉法裁判罪； 
• 环境监管失职罪； 
• 食品监管渎职罪； 
• 传染病防治失职罪； 
• 放纵走私罪； 
• 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 
• 不解救被拐卖、绑架妇女、儿童罪。 

但实务中最常见、最核心的，就是两个：

• 滥用职权罪； 
• 玩忽职守罪。 

这两个罪名，是渎职犯罪的“母罪”。

其他罪名，都是这两个的“特殊版”。

三、法律底线：滥用职权和玩忽职守，到底怎么定 

1. 滥用职权罪 

《刑法》第397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滥用职权”的核心是：不该干的，你干了。

常见表现：

• 违反规定，违规审批； 
• 超越权限，擅自决定； 
• 滥用自由裁量权，明显不合理； 
• 明知违法，仍然签字、盖章、批准； 
• 对明显不符合条件的申请，仍然放行。 

2. 玩忽职守罪 

《刑法》第397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玩忽职守”的核心是：该干的，你没干。

常见表现：

• 该检查的不检查； 
• 该验收的不验收； 
• 该核实的不核实； 
• 该制止的不制止； 
• 该报告的不报告； 
• 该整改的不整改； 
• 该到场的不到场。 

3. 两者的区别 

滥用职权是“乱作为”，玩忽职守是“不作为”。

一个是“手痒”，一个是“心懒”。

但两者有一个共同前提：必须造成“重大损失”。

什么叫“重大损失”？

两高关于渎职犯罪的司法解释规定：

• 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伤3人以上，或者轻伤9人以上，或者重伤2人、轻伤3人以上，或者重伤1人、轻伤6人以上的； 
• 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
• 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 其他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 

也就是说：

如果没造成“重大损失”，可能只是违纪，不构成犯罪

四、当事人最怕的六个问题 

1. “我没拿钱，凭什么算犯罪？” 

渎职犯罪的构成，不以“收钱”为前提。

“没收钱”只能说明你不构成贪污受贿，但不能说明你没构成渎职。

2. “我是领导让我签的，我能不签吗？” 

“领导让干的”不是免罪牌。

法律上，每个签字的人都要对自己的签字负责。

如果你明知签字的内容违法，仍然签了，你就是共同责任人。

但“领导让干的”可以作为一个从轻情节，尤其是在“下级服从上级”的体制压力下。

3. “我不知道有问题，也算犯罪吗？” 

分情况：

• 如果你“应当知道”而“不知道” → 可能构成玩忽职守罪；
• 如果你“确实无法知道” → 可能不构成犯罪。 

“应当知道”的标准是：一个正常的、尽职的工作人员，在同样的情况下，应该发现的问题。

比如：验收时，墙都裂了，你说“我没看见”——法官不信。

比如：审批时，材料缺了三个章，你说“我没注意”——法官也不信。

4. “大家都这么干，凭什么抓我？” 

“大家都这么干”不是挡箭牌。

法律不因为“别人也违法”就免除你的责任。

但“大家都这么干”可以证明：这是体制性问题，不是个人恶意。

在量刑时，可以争取从轻。

5. “我签字了，但那是走形式，实际是别人干的，算我的吗？” 

算。

签字就是确认。

你签了字，就代表你确认了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

“走形式”不是免责理由，反而是“玩忽职守”的表现。

6. “我退休了，还能查我吗？” 

能。

渎职犯罪的追诉时效，从“造成重大损失之日”起算。

只要没超过追诉时效，退休了照样查。

五、蒋亚平律师破局：渎职案，六把刀 

渎职案的特殊性在于：

它不像贪污受贿那样“钱是铁证”，它更像“责任分配”的问题。

律师的核心工作，不是否认“损失发生了”，而是切割“谁该为这个损失负责”。

破局点一：打“因果关系”——损失是不是你造成的 

渎职犯罪要求：渎职行为和重大损失之间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律师要查：

• 损失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 损失发生的原因是什么？ 
• 是渎职行为直接导致的，还是其他原因导致的？ 
• 如果尽职了，损失是否一定能避免？ 

比如：矿难发生了，安监局长确实没去检查。

但矿难的原因是矿主违规操作，即使安监局长去检查了，矿主也可能照样违规。

这时，因果关系就断了。

破局点二：打“重大损失”的认定——别把“经营风险”算成“渎职损失” 

渎职犯罪要求“重大损失”。

但“损失”的认定，经常出问题。

律师要拆：

• 是“直接经济损失”，还是“间接经济损失”？
• 是“实际损失”，还是“预期收益落空”？
• 有没有追回的可能？ 
• 有没有已经追回的部分？ 
• 有没有“市场风险”被算成“渎职损失”？

比如：招商引资时，政府给企业补贴了1000万，后来企业倒闭了。

这1000万算不算“渎职损失”？

如果当时审批程序合法、企业资质真实、市场变化导致倒闭 → 不算。

如果当时明知企业是空壳、仍然给补贴 → 算。

破局点三：打“主观过错”——是“故意”还是“过失” 

滥用职权罪要求“故意”，玩忽职守罪要求“过失”。

律师要查：

• 当事人是“明知违法仍然干”，还是“不知道违法而干了”？
• 是“应当知道而不知道”，还是“确实无法知道”？
• 有没有“被蒙蔽”“被欺骗”的情节？ 
• 有没有“合理信赖”的依据？ 

比如：验收时，施工方提供了伪造的检测报告，验收人员信了。

如果验收人员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 → 可能不构成犯罪。

如果验收人员连看都没看就签字 → 构成玩忽职守罪。

破局点四：打“责任分配”——别让“一把手”一个人扛 

渎职案里，最常出现的问题是：

出了事，所有责任都推给“签字的人”或“级别最低的人”。

律师要拆：

• 决策是谁做的？ 
• 审批流程是什么样的？ 
• 有没有会议纪要？ 
• 有没有集体讨论记录？ 
• 分管领导和主要领导分别签了什么字？ 
• 有没有“下级已经报告，上级不批”的情况？ 

如果决策是集体讨论的 → 个人责任要减轻。

如果下级已经报告了风险，上级仍然要求执行 → 主要责任在上级。

破局点五：打“信赖原则”——“我信了别人”算不算失职 

渎职案里，有一个“合理信赖”的辩护思路：

• 验收人员信了检测报告 → 如果报告是权威机构出的，验收人员有理由信赖； 
• 审批人员信了评估报告 → 如果评估是专业机构做的，审批人员有理由信赖； 
• 领导信了下级的汇报 → 如果下级汇报的内容看起来合理，领导有理由信赖。 

“合理信赖”不等于“完全免责”，但可以大幅减轻责任。

破局点六：打“追诉时效”——别让“陈年旧账”无限追 

渎职犯罪的追诉时效，从“造成重大损失之日”起算。

律师要查：

• 损失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 办案机关是什么时候立案的？ 
• 有没有超过追诉时效？ 

如果超过追诉时效，且没有法定中断、延长事由 → 可能不追究刑事责任。

六、家属破局：亲人被查，最该守住三条底线 

1. 守住“会议纪要”和“审批流程” 

渎职案里，最怕“一个人扛”。

会议纪要、审批流程、集体讨论记录，是证明“不是一个人决定”的关键。

家属要做的：

• 找到会议纪要； 
• 找到审批单； 
• 找到邮件、微信工作群记录； 
• 别销毁、别涂改。 

2. 守住“报告记录”——“我报告了，领导没批” 

渎职案里，最冤的是“下级报告了，上级不批，出了事，下级扛”。

如果亲人曾经书面或口头向上级报告过风险，一定要找到证据：

• 书面报告； 
• 邮件； 
• 微信聊天记录； 
• 会议发言记录。 

3. 守住“合理信赖”的证据 

如果亲人是因为“信了别人”而签字、验收、审批，要找到“信赖”的依据：

• 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 
• 专业机构的评估意见； 
• 下级提交的书面汇报； 
• 其他佐证材料。 

蒋亚平律师给家属的话：

渎职案里，家属最容易干的事是“认命”：

“他确实没去现场，认了吧。”

但“没去现场”不等于“构成犯罪”。

关键是：他为什么没去？是故意不去，还是被人骗了？

是“应当知道”还是“确实不知道”？

是“一个人决定”还是“集体决策”？

这些，才是决定罪与非罪、罪轻罪重的关键。

七、公职人员自保：不想背“平庸之恶”的锅，记住四件事

1. 该签的字，看清楚再签 

• 材料齐不齐？ 
• 数据对不对？ 
• 现场去没去？ 
• 报告看没看？ 

“没看就签”不是“信任下属”，是“玩忽职守”。

2. 该去的现场，一定要去 

• 验收要去； 
• 检查要去； 
• 核查要去； 
• 走访要去。 

“让下面人去”不是“合理分工”，可能是“渎职”。

3. 该说的话，一定要说 

• 发现问题，要报告； 
• 发现风险，要提醒； 
• 发现违法，要制止； 
• 发现隐患，要整改。 

“不敢说”不是“服从领导”，是“纵容违法”。

4. 该留的痕，一定要留 

• 会议记录； 
• 审批单； 
• 邮件； 
• 微信记录； 
• 现场照片。 

“不留痕”不是“干净”，是“说不清”。

再送一句：

渎职案里，最惨的不是“贪了被抓”，

而是“没贪没占，但因为懒、因为怕、因为‘大家都这么干’，

最后替别人背了锅、替体制扛了雷”。

八、道法并举：渎职案，既要“追责”，也要“精准” 

道的一面：

• 不作为、乱作为，必须追责； 
• “平庸之恶”造成的损失，可能比贪污受贿更大； 
• 但“工作失误”和“刑事犯罪”必须分开；
• “领导责任”和“个人责任”必须分开； 
• “故意”和“过失”必须分开。 

法的一面：

• 渎职犯罪要求“重大损失”； 
• 渎职行为和损失之间要有“因果关系”； 
• “领导让干的”不是免罪牌，但可以从轻； 
• “我不知道”不是脱罪理由，但要区分“应当知道”和“确实不知道”；
• “大家都这么干”不是挡箭牌，但可以证明是体制性问题。 

蒋亚平律师收住一句话：

渎职案里，律师不是帮“不作为的人”洗白，

而是防止把“工作失误”办成“刑事犯罪”，

防止把“集体决策”办成“个人扛雷”，

防止把“被蒙蔽”办成“故意放纵”。

该追责的追责，该精准的精准——这叫道法并举。

九、不贪不占，不是“安全牌”，是“责任状” 

“平庸之恶”最可怕的地方在于：

• 它不声不响； 
• 它不脏不臭； 
• 它不碰钱、不收礼、不搞权钱交易； 
• 但它让该验收的没验收、该检查的没检查、该制止的没制止； 
• 然后，矿难发生了、塌楼了、大火烧了、孩子溺亡了、扶贫款被骗了。

蒋亚平律师最后送三句话：

对干部：

不贪不占，只是底线；

该干不干，就是失职；

失职造成重大损失，就是犯罪。

别拿“我没拿钱”当护身符，法律看的是“你干了没有”。

对家属：

亲人被查，别认命、别烧材料、别让同事“统一口径”。

守住会议纪要、审批流程、报告记录，就是守住亲人“从轻”的机会。

对群众：

你们有权要求干部“干活”。

该验收的没验收、该检查的没检查、该整改的没整改，

别忍，举报。

你们不开口，“平庸之恶”就永远藏在“大家都这么干”的阴影里。

蒋亚平 律师

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执业证号：11101201210383307

业务方向：职务犯罪辩护、渎职犯罪辩护、滥用职权案、玩忽职守案、安全生产事故责任追究、监察调查应对、涉案财产辩护

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道法并举

刑事辩护 · 职务犯罪治理 · 渎职犯罪辩护 · 安全生产事故追责 · 监察辩护

如果你或家人正面临：

因安全事故、项目烂尾、验收失职、审批违规、监管不到位被约谈、被留置、被移送起诉——

别认命，别烧材料，别让同事“统一口径”。

私信“渎职+城市+阶段”（如：渎职+山西+留置中 / 渎职+河南+移送起诉前），蒋亚平律师团队优先评估：

① 渎职行为和损失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

② 是“故意”还是“过失”，是“乱作为”还是“不作为”；

③ 是“个人决定”还是“集体决策”，责任怎么分配；

④ “领导让干的”“我不知道”“大家都这么干”能不能用；

⑤ 追诉时效、损失认定、主动交代怎么排，才不把“工作失误”坐成“刑事犯罪”。

本文为实务普法，不构成具体案件法律意见。

渎职案最怕两件事：家属认命，干部硬扛。

早一步专业介入，多一分把“平庸之恶”拆成“精准追责”的可能。

【AI辅助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