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人最怕的不是被查，是“两边都不保他”

——介绍贿赂案里的心理崩塌与风险扩散

文 / 蒋亚平律师

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

介绍贿赂罪，不是“我帮朋友引见一下”就能免责；

它卡在行贿和受贿中间，像一座桥——桥本身不吸水，但水从你身上过。

这一篇不讲法条复述，讲人。

因为职务犯罪里，中间人是最容易被牺牲的那个：

• 老板要自保，会把“是她让我送的”说出口； 
• 领导要切割，会把“我不认识他，是他自己跑前跑后”写进笔录； 
• 家属一慌，去删聊天、去托人、去私了； 
• 中间人自己呢？
  前半段觉得自己是人脉王，后半段发现自己是证据链。

这就是我说的：

道法并举，先救心理，再救案件。

一、中间人被查前：四种“幻觉心理” 

1. “我两边熟，所以安全” 

这是掮客最典型的错觉。

你觉得：

老板信我，领导也信我，真出事两边都会罩我。

但刑事程序里没有“罩”，只有利益重排：

• 老板面临行贿罪，第一反应是“谁怂恿我送的”； 
• 领导面临受贿罪，第一反应是“谁把人塞给我的”； 
• 你夹在中间，既不掌握公权力，也不掌握请托利益，却最清楚全过程。

清楚全过程的人，在办案机关眼里有两种价值：

1. 当作突破口； 
2. 当作共犯候选人。 

你不是缓冲垫，你是压力释放阀。

2. “钱没进我兜，我就只是中介” 

很多人把“介绍费”和“贿赂款”分开想：

我收的是咨询费、辛苦费、信息资源费，和那笔好处费不是一回事。

但司法审查看的是来源和角色：

• 介绍费由请托人另行支付、金额合理、无通谋 → 偏介绍贿赂； 
• 从贿赂款里切一块留给自己 → 可能往行贿/受贿共犯、利用影响力受贿走； 
• 领导不知情你截留 → 利用影响力受贿；
• 和领导通谋分赃 → 受贿共犯；
• 和老板通谋“怎么送、送多少” → 行贿共谋。 

“没进兜”救不了你，“从哪来、归谁管、和谁通谋”才定刑。

3. “事没办成，贿赂就不算成” 

太常见了。

老板说“没拿到批文”，

领导说“我没答应”，

中间人说“钱退了”。

但介绍贿赂罪不是“办成罪”：

• 请托事项转述了； 
• 价码传了； 
• 饭局安排了； 
• 钱转了； 
• 哪怕最后没批、没中标、没立案、没撤诉—— 

只要沟通关系、撮合条件、致使贿赂行为得以实现的动作完成了，情节严重就可能够罪。

更糟的是：

“事没办成”有时反而说明你虚构能力、虚构关系，后面还可能多出一个诈骗罪尾巴。

4. “先托人问问，比找律师快” 

这是家属和中间人最爱走的死路。

被谈话风声一出来：

1. 先问“你认不认识纪委的人”； 
2. 再找“以前在政法系统待过的老大哥”； 
3. 老大哥说“花点钱我帮你探口风”； 
4. 探口风的人再收一笔； 
5. 新聊天、新转账、新串供、新承诺全留痕； 
6. 原案没平，新案又起。 

我见过太多：

本来争取“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能减免，结果因为乱托人，态度分没了，串供嫌疑有了，减免窗口关了。

二、被查后：心理会经历“四段崩塌” 

做刑事辩护，不懂当事人心理，就敢让他开口，是危险的。

第一阶段：否认 

“我就是个传话的。”

“他们的事我哪懂。”

“这也要抓人？”

这时候最怕律师顺着他说“对，你没事”。

专业律师要做的是：

先把‘传话’和‘撮合’的边界画出来。

第二阶段：讨好 

想配合、想立功、想一口咬定“我全说就能走”。

于是：

• 把道听途说写成“我亲眼见”； 
• 把老板随口一句话写成“我策划行贿”； 
• 把领导没说的话写成“领导默许”； 
• 主动“检举”一堆，结果构不成立功，反而坐实了“明知+积极参与”。 

职务犯罪里，乱交代比少说话更贵。

第三阶段：甩锅 

发现要担责了，开始：

“是老板逼我的。”

“领导家属让我办的。”

“我不干就得罪人。”

这时候笔录会出现大量情绪化表述，缺少时间线、缺少材料、缺少客观印证。

办案人员一看：

“你没有通谋？那你为什么三次约局、四次报价、五次转款？”

情绪救不了定性，材料才救。

第四阶段：崩溃/麻木 

到留置结束、刑拘、取保、移送起诉时，有些人彻底乱了：

• 家属哭； 
• 公司黄； 
• 配偶要离婚； 
• 账户冻结； 
• 孩子学校群里有人在传； 
• 自己开始想“认了算了，早点出来”。 

这时候才第一次见律师，往往已经：

• 关键笔录签了； 
• 主动交代没留痕； 
• 退缴变成了“认罪对价”； 
• 介绍贿赂和共犯的边界，被自己前面说的话焊死了。 

三、介绍贿赂案的风险，从来不只“三年以下” 

很多人背得出“介绍贿赂罪最高三年”，就以为轻。

错。

风险 1：罪名跳档 

从介绍贿赂，跳到：

• 行贿罪共犯； 
• 受贿罪共犯； 
• 利用影响力受贿罪； 
• 诈骗罪（虚构关系骗钱）； 
• 洗钱 / 掩饰隐瞒（代持、走账、买房）；
• 帮助毁灭证据（删聊天、补合同、教证人）。 

一跳档，刑期不是加一点，是加几倍。

风险 2：家属被卷进来 

中间人常让老婆、兄弟、会计、司机帮忙：

• “你公司收一下这笔咨询费”； 
• “房写我妈名下”； 
• “这条微信你帮我发”； 
• “账上走一下，别说是好处费”。 

结果：

• 配偶成利害关系人； 
• 公司成涉案单位； 
• 父母房产要说明资金来源； 
• 会计被叫去谈话； 
• 家族资产一夜变“涉案财物”。 

中间人出事，很少是一个人坐牢。

风险 3：民事和执行连锁爆 

你撮合的项目：

• 中标无效； 
• 合同可撤销； 
• 工程款被冻结； 
• 股权代持被穿透； 
• 民事相对方反诉“受欺诈”； 
• 公司被列入异常、失信、招投标黑名单。 

老板没事不代表你没事；

老板和解了，也可能把你写成“中间掮客”撇干净。

风险 4：主动交代窗口浪费 

‌《刑法》第392条给介绍贿赂人留了活路：

被追诉前主动交待，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但“主动”不是“乱说”，不是“哭着认”，不是“把没干的也认了”。

真正的主动交代，要在律师帮助下：

1. 把时间线还原； 
2. 把“居间”动作和“共犯”动作拆开；
3. 把介绍费、贿赂款、截留款分清； 
4. 把老板/领导原话和自己的加工分开；
5. 留痕（书面说明、律师见证、同步笔录核对）； 
6. 退缴有依据，不认虚数额。 

窗口只开一次，乱说话就等于自己关门。

四、道法并举：中间人案件，律师先平“三层局” 

第一层：心理局 

先让当事人闭嘴、别托人、别删记录、别教家属统一口径。

我常第一句话就是：

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解释自己是个好人，而是别再制造新证据。

心理不稳，材料就乱；材料乱，辩护就废。

第二层：定性局 

必须回答：

• 是纯居间，还是某方代理人？ 
• 有没有通谋？ 
• 有没有议价、分赃、截留？ 
• 钱是另行支付的中介费，还是贿赂款一部分？ 
• 领导知不知情？ 
• 老板是不是把你当“防火墙”？ 

定性一定错，后面全白干。

介绍贿赂 ≠ 行贿共犯 ≠ 受贿共犯 ≠ 利用影响力受贿，这四个格子差出来的是人生。

第三层：程序局 

• 是监察留置，还是公安刑拘？ 
• 是证人谈话，还是嫌疑人讯问？ 
• 第一次笔录签了什么？ 
• 主动交代留没留痕？ 
• 退缴是被追缴还是自主退？ 
• 家属账户什么时候被冻？ 
• 公司公章、财务账册有没有被扣？ 

程序局不平，庭审再漂亮也晚。

五、给“中间人”的 7 条保命式动作 

蒋亚平律师直说：

1. 别再传话——新群、新饭局、新“你跟领导说一下”一律停。 
2. 别删聊天——删等于“我知道有事”。 
3. 别补合同——“咨询协议”“顾问协议”事后补，比没有更糟。 
4. 别私了——和老板/领导家属私退钱，录音就是新证据。 
5. 别找关系——找关系的过程，本身可能被评价为串供、斡旋、诈骗。
6. 别抢认——“我都认了行不行”是最贵的四个字。 
7. 早点见律师——不是等“被抓”才见，是“风声一来”就见。 

六、给家属的 6 句狠话 

如果你老公/老婆/哥姐是那个“中间人”：

• 他不是“人脉广”，他可能是“证据人”；
•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去捞，是闭嘴和材料； 
• 你别帮他删微信，你删了就是共犯线索； 
• 你别代他退钱，你退了可能变成“全家分赃”； 
• 你别信“花二十万保出来”的大哥，大哥下一秒就把你写进笔录； 
• 你该做的：找正规律所、签委托合同、对公付费、把原始聊天和流水备份（不删不改）、让律师进程序。

七、一个判断标准：你是不是“真中间人” 

用这一句自测：

如果行受贿两边打起来，你是不是“最容易被两边推出去顶雷的人”？

如果是——

你就不是什么资源型人物，你是权钱交易里的可替代连接件。

连接件的价值，是“查清整条链”；

连接件的危险，是“链子一拉，你先断”。

八、道法并举的落点 

上篇讲“什么是介绍贿赂罪”，这篇讲“中间人怎么把自己作进罪里”。

我办这类案子，最怕两句话：

“蒋律师，我其实没干啥。”

“蒋律师，我现在赶紧找人摆平。”

第一句，是没看透自己角色；

第二句，是在案子还能救的时候，亲手把门焊死。

道，是知道自己不是局外人；

法，是知道一旦进了局，每一句话、每一笔流水、每一次饭局，都会变成定性材料。

介绍贿赂案里，真正能救中间人的，从来不是“我认识谁”，而是：

• 早一步平局； 
• 早一步留痕； 
• 早一步把“居间”和“共犯”钉住；
• 早一步让律师进到材料和程序里。 

九、蒋亚平律师 · 中间人紧急自检 8 条 

1. 我有没有替两边“议价、定数、分赃”？ 
2. 我拿的钱，是另付中介费，还是从好处费里切的？ 
3. 领导/老板原话，有没有被我加工过？
4. 我有没有劝“不送办不成”？ 
5. 我有没有代持房产、代走公司账、代管现金？ 
6. 被问话前，我有没有删记录、补协议、找关系？ 
7. 我现在说的是“事实”，还是“我希望别人信的版本”？
8. 我想找律师，是因为要解决问题，还是想要个人陪我继续赌？ 

第 8 题答错，前面全白看。

十、蒋亚平律师联系方式 

蒋亚平律师

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

北京大学法学院背景 / 

执业证号：11101201210383307

手机 / 微信：13910710282

邮箱：13910710282@jingsh.com

地址：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 37 号 京师律师大厦

专注：刑事辩护、职务犯罪、经济犯罪、刑民交叉、执行异议与确权、申诉再审、重大民商事争议。

本文为职务犯罪风险告知与普法文章，不构成具体案件法律意见，也不构成案件结果承诺。介绍贿赂、行贿共犯、受贿共犯、利用影响力受贿、诈骗、洗钱等定性，必须结合主体身份、聊天记录、资金流向、通谋证据、笔录内容与程序阶段单独判断。

涉嫌职务犯罪时：勿删改证据、勿串供、勿私了、勿通过非正规渠道“找关系”。

中间人最悲哀的，不是牵了线，是把线牵完才发现——自己也是那根线。

道法并举，不是让你怕，是让你在怕之前，先把局看穿。

—— 蒋亚平律师 · 道法并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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