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法并举，到底是什么？

——蒋亚平律师·道法并举（十）

文 / 蒋亚平律师

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

我把“道”和“法”拆开讲了。

有读者说：

蒋律师，道理我懂了，但总觉得还是太“正”了。

能不能讲得再活一点、再白一点、再像人话一点？

好。这一篇，不写法条，不写流程，不写技巧。

就讲故事，打比方，说人话。

把“道法并举”这四个字，讲到骨头里。

一、先讲一个老故事：两个木匠 

老话说，一个村里有两个木匠。

第一个木匠，手艺极好。

刨、锯、凿、磨，样样精通。

给他一块木头，他能给你雕出花来。

但他有个毛病：不看木头是什么料。

给他一块榆木，他非要雕龙；

给他一块朽木，他非要刻凤。

雕完，龙不像龙，凤不像凤，木头也废了。

第二个木匠，眼光极好。

看一眼木头，就知道是榆是檀，是湿是干，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但他有个毛病：手上功夫稀松。

看得准，做不精。

料选对了，活干砸了。

你说，这两个木匠，谁是好木匠？

都不是。

第一个，有法无道。

第二个，有道无法。

真正的好木匠，是第三种：

一眼看出这是什么料、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是道；

上手就能把料做成一流的物件——这是法；

料不对，不硬做；料对了，做到极致——这是道法并举。

刑事辩护，一模一样。

二、刑事辩护里的“道”和“法”，到底是什么 

法，是“手上功夫” 

法，就是律师吃饭的本事：

• 会阅卷：几百页卷宗，一眼看出哪份笔录有问题； 
• 会会见：几句话问出关键事实，不被当事人带偏； 
• 会排非：知道哪份证据是刑讯逼供来的，怎么把它打掉； 
• 会质证：知道哪笔钱不该算受贿，哪份合同是假的； 
• 会量刑：知道自首、坦白、立功、认罪认罚怎么组合最有利； 
• 会写文书：法律意见书、辩护词、质证提纲，拿得出手。 

法，是“术”。

没有术，再好的心，也帮不了当事人。

道，是“看木头的眼睛” 

道，就是律师的判断力：

• 这个案子，是“该打无罪”，还是“该打数额”？
• 这个当事人，是“真冤”，还是“真有事但事不大”？
• 这个家属，是“能配合”，还是“会添乱”？
• 这个阶段，是“该猛攻”，还是“该稳住”？
• 这笔钱，是“该退”，还是“该守”？

道，是“眼”。

没有眼，再好的手艺，也可能使错方向。

三、用大白话讲：道法并举，就是“看人下菜碟”吗？ 

有人会说：

蒋律师，你说的道法并举，是不是就是“看人下菜碟”？

不是。

“看人下菜碟”，是势利眼，是见风使舵，是没有原则。

道法并举，不是“看人下菜碟”，是“看料做活”。

• 当事人确实有罪，就帮他把该认的认了、该减的减了、该保的保了；
• 当事人确实无罪，就帮他把证据打扎实、把定性打下来、把程序打到位；
• 家属确实能配合，就指导他们做对的事； 
• 家属确实会添乱，就先把他们按住。 

道法并举，不是“两头讨好”，是“两头都做对”。

四、再讲一个故事：过河 

有个当事人问我：

蒋律师，我这事，像什么？

我说：

像过河。

河对岸，是“结果”——无罪、不起诉、缓刑、轻判、保住财产。

河这边，是“现状”——被留置、被拘留、被批捕、被起诉。

怎么过河？

法，是桥、船、绳子、救生衣。

你会阅卷、会会见、会排非、会质证、会量刑，就是手里有这些工具。

道，是判断：

• 这条河，水深不深？（案子大不大） 
• 是走桥，还是游过去？（该打无罪，还是该打量刑） 
• 是白天过，还是晚上过？（该快，还是该稳） 
• 是自己过，还是带家属一起过？（家属该不该参与） 
• 过了河，是直接走，还是回头看看？（判完要不要上诉） 

没有法，你连河都下不去；没有道，你可能游到一半，方向反了。

道法并举，就是：

手里有工具，眼里有方向，脚下有节奏。

五、再讲一个真实的比喻：看病 

刑事案件，像看病。

当事人，是病人。

家属，是家属。

律师，是医生。

法，是医术 

• 会诊断（阅卷）； 
• 会开药（写法律意见书）； 
• 会手术（庭审辩护）； 
• 会复查（上诉、申诉）。 

道，是医德和判断 

• 这个病，是能治好的，还是只能缓解的？（无罪空间大不大） 
• 该用猛药，还是该用慢药？（该猛攻，还是该稳守） 
• 该让家属做什么，不该让家属做什么？（家属怎么配合） 
• 该不该告诉病人真实病情？（要不要告诉当事人真实风险） 

一个好医生，不会对病人说“你没事，回家吧”。

一个好医生，也不会对病人说“你完了，准备后事吧”。

好医生会说：

你这个病，有得治，但要按我的方案来。

该吃药吃药，该手术手术，该忌口忌口。

你不能自己乱用药，也不能听隔壁病友的偏方。

刑事辩护，一模一样。

道法并举的律师，就是那个好医生。

六、道法并举，在具体案子里长什么样 

场景一：家属说“蒋律师，我们想找关系” 

有法无道的律师：

“行，你有关系你去弄，我这边照常走程序。”

——律师把自己摘干净，家属自己去踩坑。

有道无法的律师：

“千万别找关系！那是害他！”

——道理讲了一堆，但家属问“那该怎么办”，他答不上来。

道法并举的律师：

“找关系，是拿你丈夫的自由去赌。

你找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变成新证据。

你现在最该做的三件事：

第一，把流水、合同、聊天记录原样整理好；

第二，把老人孩子安顿好，别让家里先垮；

第三，把律师费准备好，我这边马上安排会见。”

——既讲清了风险（道），又给出了动作（法）。

场景二：当事人说“蒋律师，我全认了，能缓刑吗” 

有法无道的律师：

“认罪认罚是法定从宽情节，签了具结书，检察院会建议缓刑。”

——律师把制度讲得头头是道，但没问一句：你到底干没干？

有道无法的律师：

“你别急，认罪是大事，要想清楚。”

——律师很负责，但说不出“想清楚什么”“怎么想”。

道法并举的律师：

“先别急着认。

我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那笔钱，你当时知不知道是好处费？

第二，办案人员有没有跟你说‘认了就放你出去’？

第三，笔录里有没有写你没说过的话？

这三个问题答清楚了，我再告诉你该不该认、怎么认。”

——既尊重事实（道），又用专业判断（法）。

场景三：家属问“蒋律师，你能保证他出来吗” 

有法无道的律师：

“我不能保证，但我会尽力。”

——律师很专业，但家属听完更焦虑。

有道无法的律师：

“你放心，我一定把他救出来！”

——律师很热血，但这是不负责任。

道法并举的律师：

“我不能保证结果，因为结果不由我决定。

但我可以保证三件事：

第一，我会在37天内，把取保候审申请和不批捕意见书都递上去；

第二，我会把案卷里每一页都看一遍，找出对你不利和有利的地方；

第三，我会告诉你每个阶段真实的风险和机会，不骗你、不吓你。

你要的，是这三件事，还是‘保证’两个字？”

——不承诺结果（道），但承诺动作（法）。

七、道法并举，最怕变成什么 

怕变成“和稀泥” 

“两边都不得罪，家属听着舒服，当事人听着舒服。”

这不是道法并举，这是没主见。

怕变成“两头堵” 

“有罪也辩，无罪也辩，反正我收钱办事。”

这不是道法并举，这是没原则。

怕变成“假大空” 

“我们要维护公平正义，我们要保障人权……”

口号喊得震天响，上了庭连质证提纲都没准备。

这不是道法并举，这是表演。

八、道法并举，到底是一种什么状态 

用最白的话讲：

道法并举，就是“心里有数，手里有活”。

• 心里有数：知道这案子能打到什么程度，知道家属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稳；
• 手里有活：会见、阅卷、排非、质证、量刑、上诉，每一步都拿得出来、做得扎实。

心里没数，手里有活，是莽夫；

心里有数，手里没活，是空谈；

心里有数，手里有活，才是道法并举。

九、再讲一个真事：老张的案子 

老张，一个企业主，涉嫌行贿。

家属找到我时，已经被拘留了15天。

第一次见面，家属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蒋律师，我们想找关系，钱不是问题。”

第二句：“蒋律师，老张身体不好，能不能先保出来？”

第三句：“蒋律师，老张说那笔钱是借款，不是行贿。”

这三句话，代表了三种典型心态：

第一句，是“病急乱投医”；

第二句，是“关心则乱”；

第三句，是“当事人自己的判断”。

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告诉家属：

“找关系，是把老张往火坑里推。

你找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变成‘介绍贿赂’的新线索。

从现在起，任何人和你说‘能捞人’，你都告诉我。”

第二，安排会见老张：

“你身体怎么样？

办案人员有没有威胁你？

笔录签之前有没有仔细看？

那笔钱，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第三，告诉老张：

“你说那笔钱是借款，可以。

但你要告诉我：有没有借条？有没有利息？有没有还款记录？

如果没有，光说‘是借款’三个字，法官不会信。

我们要做的是，把‘借款’的证据找出来，或者把‘不是行贿’的定性打出来。”

后来，这个案子：

• 取保候审，批捕前争取到了； 
• 那笔钱，通过合同、流水、聊天记录，从“行贿款”打成了“借款”； 
• 最终，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作出不起诉决定。 

这个案子里，什么是道，什么是法？

• 法：会见、取保申请、调取合同、分析流水、质证、法律意见书；
• 道：先按住家属别找关系，再判断“借款”有没有证据支撑，再决定“打无罪”还是“打数额”。

没有法，老张可能在看守所里待到起诉；

没有道，家属可能先把自己送进去。

十、结语：道法并举，就是“心里有数，手里有活” 

这一篇，不写法条，不写流程，不写技巧。

就讲一件事：

道法并举，不是口号，不是标签，不是包装。

它是：

• 木匠看料做活的眼睛和手艺； 
• 医生诊断开方的判断和医术； 
• 过河时手里的工具和眼里的方向； 
• 老张案子里，先按住家属、再会见当事人、再调取证据、再打定性的每一步。

蒋亚平律师一句话收尾：

法，是刀尺；道，是方向。

光有刀尺，你会砍错人；

光有方向，你走不到对岸。

刀尺在手，方向在心，脚下有路——

这才是道法并举。

蒋亚平律师联系方式 

蒋亚平律师

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

北京大学法学院背景 /

执业证号：11101201210383307

手机 / 微信：13910710282

邮箱：13910710282@jingsh.com

地址：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 37 号 京师律师大厦

专注：刑事辩护、职务犯罪、经济犯罪、刑民交叉、执行异议与确权、申诉再审、重大民商事争议。

本文为“道法并举”理念的通俗阐释文章，不构成具体案件法律意见，也不构成案件结果承诺。刑事辩护中的“道”，指全局观、节奏感、分寸感与职业良知；“法”，指程序权、实体权、证据权、财产权及具体辩护技术。二者须结合使用，不可偏废，亦不可异化为“找关系”或“空谈道德”。

心里有数，手里有活。

道法并举，才扛得住刑事案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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